島與鳥

島上天氣晴朗。
連一絲雲也沒有的那種晴天。

鳥輕輕落下腳步，斂起翅膀，安逸地休息著。
即使是停在最危險的火山口也毫不害怕。
火山的核微微震動著，島的心，因為狂喜而擔憂。

在深夜裡，僅僅因為風鼓動鳥的羽翅而發出的聲響都能喚醒島。
它明白鳥勢必在某個時刻展翅離去，至少它不願錯過離別的背影。
停留，駐足，再會。
島與鳥都熟悉這樣如儀式般不變的循環過程。

「島會一直都在吧」鳥是這樣想的
「鳥會飛回來吧」島是這樣盼望的
然而往往，鳥會找到新的休息處，
或在狂風之間迷失了方向而再也找不到回程路徑。
甚至，在幾年之間的地殼變動，島竟然也遷移了位置。

總是這樣擦身而過。

島上天氣晴朗，陽光燦爛。
也因此把島與鳥的影子拉得好長，映在彼此身上。
想從影子裡擷取出雙方的樣貌總是容易失真，
卻總忍不住徒勞地窺探起影子的秘密
那些過去的遺跡沈澱出影子的樣貌
卻勢必存在著
鳥或島都脫離不了影子，陽光越大，陰影越深
即使是糾纏著，也得這樣才足以完整

鳥飛在空中俯瞰著島
這次走得掉嗎？
鳥是飛翔的動物，只在沙灘上行走是不健康的
島明白，也不期望留下什麼
只能彼此成為影子曾烙下的痕跡

島孤單地，蒐集著鳥振翅離去時掉落的最後一根羽毛
而再下一次地殼變動時，從北半球漂流到地球南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