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現實」的崗位上守夜，而這夜，太漫長。
心裡有一畝空地，急欲找什麼植上，當然這並非開心農場，但若說「傷心」，又過喻了。我席地坐在偌大而冰涼的土地上，讀村上大叔的1Q84。
我 並非典型的村上迷，只是碰巧讀過比較多他的書罷了，用一種俗氣的說法，或許同為魔羯座，我總是毫無障礙的理解字裡行間那些永遠無解的孤寂感。睽違多年，在 對上一本「黑夜之後」失望之後，終於又來了一本長篇，倒也不怕被人認為趕流行，只是理所當然的讀，沒有太多期望與註解。
舒緩地閱讀著，一隻螞蟻從遠方爬過乾乾的泥土，輕巧地攀上了我的裸踝，一陣酥麻。我閱讀的速度也大致是這樣：不急不徐，沒有太多期待與註解。
過程中當然還是不得不離開自己內心的土地到世間，或許上個班、跳個舞、看個戲、說點話，像沿著牆緣行走的旅行者，心不在焉地小心不要跌落。
讀畢Book1的 那天晚上，我和家人一起用餐，是家嘈雜東北涮羊肉火鍋店。哥哥趁大家都離開時，在大圓桌的對岸無聲地用嘴型對我說話，表情看起來很苦惱：「老．爸．又． 不．爽．了」。非常小的事件，說到底就是我爹又吃著新媳婦兒的醋，對我哥發出「好啦好啦翅膀硬了你們都飛走好啦剩我一個孤單老人我心寒了巴啦巴啦」這樣的 怨念，不妙的是這次竟當著我嫂嫂的面說，我哥插手瞇著眼睛嘆氣：「噯這樣是要我怎麼辦嘛」。雖然他不抽煙，不過卻一副很想來根煙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 笑，我爹竟然演起了鄉土劇裡婆婆的角色。
真正的原因是：他心裡那塊空缺的土地，始終沒有東西可以填補。自從我哥婚後、自從他非自願退休後、自從他沒有和自己的爹親密過、自從他三歲離開了湖南老家後。
這種感覺，一般人稱之為：失落、寂寞、空白，或之類的。
「如果產生空白的話，就必須有什麼來填滿」天吾的父親這樣說。村上式的用語：「什麼」。這個「什麼」究竟是什麼？那確實是無法說明的東西。
每個人都擁有這樣的空白，一塊偌大而貧脊的土地。「或許種點什麼就能夠成為綠洲了吧」這樣期望著，所以終其一生尋找著那顆種子：家庭、愛情、成就、金錢、榮譽、真相、性高潮、自我中心、性靈成長等等等。或是，更有可能不知道自己該尋找什麼，那個無法說明的「什麼」。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享受了好一陣子的非寫實的日光。「每走一步就多擁有一點什麼，畢竟世界這麼大」存在於那些海外明信片裡潦亂的字跡，或許還沾著些廉價的麵包屑，卻阻擋不了內心巨大的壯麗。難道只有任性才能獲得勇氣嗎？
闔上Book 2，長吁一口氣，我知道這故事還沒結束。他總愛寫「那些消失的地方」。貓之村、世界末日的潭。那些我想去卻沒有勇氣前往的地方。
試著抬頭看，一個月亮，顏色慘白，非常真實。這殘酷的夜色啊，天際間沒有泛白的跡象。我從一個又一個的長夢中醒來，像解開一尊又一尊的俄羅斯套娃兒，每個都在笑，笑得人心慌極了，最後一尊的樣子我還沒見著。
我們都需要那個無法說明的「什麼」才活得下去，而那絕不是「伴隨疼痛的真相」。但是，會是什麼呢？我的空氣蛹裡會出現什麼？
故事還沒結束。我在「現實」的崗位上守夜，而這夜，太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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